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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之饮一瓢

余党绪的博客

 
 
 

日志

 
 

教育不应该回避和掩盖学生的缺陷  

2009-07-31 11:08: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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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教师上课,让学生在班级诵读自己的习作。不想有同学爆料,说文章是抄袭的,一时间老师和学生都很尴尬。此时此刻,教师该怎么办呢?是王顾左右而言他,还是追问真相严肃批评?这位教师经验丰富,他急中生智,用一句“感谢某某同学给我们推荐了一篇好文章”,便将大家的尴尬给化解了。用“推荐”代替“抄袭”,表明了老师的态度,照顾了学生的情面,同时也给了爆料人一个说法,算是各得其所。

这是一个知名特级教师的故事。这个“四两拨千斤”的故事曾经被许多专家作为典型,告诉教师们要尊重孩子,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学生的自尊心。

在我看来,这个故事很值得推敲。因为该教师犯了一个很有中国特色的错误,那就是用语言转换来掩盖事情的真相,通过偷换概念来回避尴尬的事实。抄袭与推荐,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其间的差别不言而喻。两个词儿这样一换,一个本来很严重的错误,倒成了一件正常的事情。在故事中,当事的学生十分感激教师,说自己“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时候,教师的话让我如释重负”。在专家们看来,这种感激也成了该教师善于处理突发事件的一个佐证。我想,专家们在做出这个评价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去问问那位“揭发”了抄袭事实的班级同学,看看他究竟怎么想。

或许他的想法更值得我们深思。

读过《孔乙己》的人,大概都不会忘记孔乙己的长衫和他那句“名言”:“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偷书是件丢人的事情,孔乙己对此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窘得满脸青筋。情急之下,他便使出了读书人的拿手好戏,在“窃”与“偷”之间转换概念,希望以“书”的神圣来掩盖“偷”的可耻。只是可惜了孔乙己,那些短衣帮们斗大的字识不了一升,只晓得认死理,哪里会上孔乙己的当?结果还是满堂哄笑。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

孔乙己着实可笑,但可笑的不只一个孔乙己。堂堂满清政府,不也干过如此荒唐的勾当?洋人们逼到家门口,要钱要地要宝贝。不给不行,给了又丢面子。毕竟是大清帝国啊,脸面总是要顾及的。于是,一面慌不择路地赔款割地,一面实实在在地大搞“面子工程”,大造舆论,说这都是老佛爷一时开心赏给蛮夷的,还喋喋不休地唠叨:大清好不算真的好,天下人都沐浴到老佛爷的阳光雨露,才算真的好。饶舌得像一句眼下广为流传的广告语: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这样的联想也许有些不厚道。但是,面对前述“抄袭”与“推荐”的偷换,我们应该思考的是:对面子的维护是不是需要以掩盖真相为代价?中国人爱面子,也讲究保全别人的面子,这是件好事;但为了面子而说假话,为了保全面子而不顾事实甚至混淆事实,这样的面子就过头了。可以设想,那个抄袭的学生看起来是保全了面子,但会不会也因此失去了一次直面错误的机会呢?虽然他当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但毕竟只是虚惊了一场,还那么轻易地得到谅解(甚至是美化!)。那位脱口说出抄袭真相的学生,在老师的示范下,会不会由此学会了敷衍世事的技巧呢?考虑到教育事业的特殊性,考虑到教师角色的特殊性,这样的想法并不算离谱。再进一步,如果这位教师在确认了抄袭事实之后,对学生进行恰当的批评教育,是不是就算是践踏学生的面子呢?

现在大家都在讲尊重学生,爱护学生,这是对的。但什么才算是尊重与爱护呢?是不是变着法子袒护和表扬学生才算是尊重和爱护呢?学生是需要肯定和赞美的,但我们的肯定和赞美不能因此而贬值。我们给学生的很多赞美太廉价了。有个老师上课,赞扬学生用的都是诸如“小天才”、“你太有思想了”“很深刻”这样的语言;而对学生的失误,用的多是“虽然你错了,但是……”这样的句式,美其名曰善于发现学生的闪光点。即便是上述抄袭的错误,也能转换为“你虽然抄袭了,但毕竟给我们推荐了一篇好文章”的赞美。总之,赞扬起来没完没了夸大其词,批评起来则是遮遮掩掩闪烁其词。

对“90后”的批评一直不绝于耳。其中最受诟病的,当数责任感的欠缺。我想,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只有肯定与赞美而缺乏批评和惩罚,是不是也该对此负责呢?我们的教育终于走出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误区,却又陷进了“糖衣炮弹”的迷误,值得每一个站在讲台上的人和为人父母的人深思。

这也让我想到了苏格拉底和他的弟子们。苏格拉底以其特有的“苏格拉底式的反诘”,引导弟子们去发现他们知识上的漏洞与人格上的缺陷,并以此作为基本的教育手段。相比之下,我们似乎正好相反,我们致力于掩盖这些漏洞,稀释这些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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