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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之饮一瓢

余党绪的博客

 
 
 

日志

 
 

中国人为什么如此热衷诺贝尔文学奖? 余党绪 【原载《杂文报》2004年】  

2012-10-10 09:13:5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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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关于莫言可能得奖的消息又引发了一场关于诺贝尔文学奖的热议,想起8年前写的一篇杂文。】                               

        同是诺贝尔奖,我们对科学奖的空缺大都能坦然接受,而对于文学奖的空缺,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不平。每年颁奖,对国人都是一种刺激。那段时间,你随便翻翻报章杂志,或浏览一下网络,酸溜溜的话总不会少。有人煞有介事地介绍沈从文、老舍与诺贝尔失之交臂的典故,弦外之音很是让人回味;还有人说风凉话,印象最深的,就是日本的大江健三郎获奖。先是有对大江先生略知一二的人站出来,对大江先生来了一番评头论足,看那意思,不过是说大江先生在日本也不过尔尔,没什么了不得的,像这样水平的作家都能得诺贝尔奖,这诺贝尔奖还有什么稀罕?咱们不要也罢。这话初看好像理直气壮,静心品品,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酸味。日本与中国是近邻,论起文化,还有着悠久的渊源关系。想想大唐的天空,那些遣唐使怀着满腔的虔诚飘洋过海,到长安来干什么?不就是来西天取经么!可是事过境迁,甲午之后,先生与学生的位置就颠倒了。咱们内忧外患了一个世纪,一觉醒来,日本人已经乘上新干线了!但是先生的面子得要,这自尊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是咱们的文化了。不是有北京的侃爷说咱们养鸟的历史都比美国历史长么?日本再强,也曾经做过咱们的徒弟,连阿Q都知道咱们先前阔多了。可是,瑞典文学院就是不卖我们一个面子,偏偏把诺贝尔文学奖给了日本,而且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次!要说酸,咱们也真该好好酸上一酸!

  比起科学奖,文学奖真是让很多国人焦虑。科技落后,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连教科书上都这样讲,大家也就接受了,时间长了也就心安理得了。能拿奖当然开心,不拿奖也还能够忍受。可是文学奖不同,咱们是文化大国,拿奖才是理所当然。日本也有人拿科学奖,对这一点,中国人好像就没什么疑义。不仅没有疑义,相反似乎还心服口服。某一年,有个名不见经传的日本人得了化学奖,我们不仅没生气,还很佩服,很佩服这匹黑马,佩服人家的人才培养与选拔制度,反思了一番咱们的子丑寅卯。可是文学奖不同。大江健三郎能拿奖,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呢?这也难怪,文学这东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一杆人人信服的公平秤。英国人声称“宁可失去整个印度,也不能没有莎士比亚”,话说得有几分矫情,但对莎士比亚的那份推崇可是真诚的。但这样一个价值连“国”的人,却让托尔斯泰感到烦闷和厌恶。莎士比亚究竟该算什么呢?恐怕还得借用英人的一句谚语总结:“说不尽的莎士比亚”。连莎士比亚这样的大腕都难定为“一尊”,你大江凭什么让我们心服口服?

  作为正在崛起的大国,中国人对诺奖的复杂心态是可以理解的。显然,我们不仅需要一个可观的经济指标,也需要世界级的文化产品来彰显中国人的精神内涵与品位。但急于捧杯而归的“大跃进”心态,却使我们的期盼露出了功利的马脚。拿奖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究竟有没有像托尔斯泰和萨特这样的作家?我们有没有养育托尔斯泰和萨特的土壤?我们有吗?经过几十年的曲折、困惑和探索,我们终于有勇气承认我们的经济水平低了,但我们却没有勇气承认我们在文化上的差距,深厚的历史与文明给了我们一种文化优越感,使我们不能坦然地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缺席。在当代,我们并不缺少可与托翁比肩的语言大师,也不缺少可与萨特媲美的技巧先锋,我们真正缺少的,是作为一个文学大师所应有的思想深度与情感力量,比如对于人类的博大精深的爱,对于生命的虔诚与尊重,对于人类精神生活的深切感应,对于心灵世界的深刻发掘,对于人类公理的敬畏及其有意味的表达。这就像中国电影一样。张艺谋的艺术品味恐怕是不应怀疑的,他的每一部电影都有艺术上的可圈可点之处。但在张的内心深处,却隐藏着许许多多“精神奴役的创伤”。只要看看他的《英雄》,就能明白他在眩目的画面与莫名其妙的故事后面,讲了一个什么道理!独裁有理,专制有功!

  与体育运动的刚性条例相比,文学的角逐显然更为复杂。面对诺贝尔奖,我们应该保持有尊严的谦逊与理性的渴望。比获奖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能真正表达民主、文明和进步精神的中国作家,我们有能真正表达人类理性之善与感性之美的作品。
                  本篇文章来源于 “围城杂文网” 转载请以链接形式注明出处 网址:http://www.zawen.net/html/2004/10/2004-10-29-14-18-0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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